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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文可转,去留随你。

【转载】尼伯龙根镇魂歌-Chapter 113

 芬格尔惬意地叼着雪茄,开着一辆洋气的红色比亚迪轿车,行驶在中国南方某城市的高速公路上。机场高速的道边,漫山遍野的三角梅随风摇曳,初春郁郁葱葱的群山倒映在两对瞳孔里,路明非和楚子航坐在后排座椅上,相视而笑。这是一场迎着阳光的盛大逃亡,或者说是浪漫私奔之后的回乡省亲,两人心情不错,当然前提是忽略掉某只电灯泡的存在。当楚子航第13次用他那饱含敌意的眼刀猛戳芬格尔的后脑勺时,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:


 “芬格尔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等进了下一个收费站,咱们也就此告别吧。”


 “师弟你这是嫌弃我了么?”芬格尔满脸委屈,“我为了你把执行部都得罪了,你让我去哪啊?”


 “是你自己把人家埋进烟草地里的,又不是我指使的你?”路明非冷哼,“你已经把自己从诺玛的数据库里删除了,执行部找不到你,你怕什么?”


 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!我没有你跟楚兄弟那么变态的战斗力,万一被学院的追兵逮到严刑拷打,肯定要把您两位供出来,得不偿失啊……”芬格尔说着摸摸鼻子,“还有就是现在我差不多是身无分文,如果连师弟你都不可怜我,那我就只能饿死街头了。”


 “身无分文?古巴分部还带拖欠工资的?”路明非挑眉。


 “当然不是,主要是我应酬太多,把妹、雪茄、红酒……我跟你说过的吧,古巴妹子身材好得屁股上能放一只高脚杯,在那里酒量好决定了一切,连电话线都是走烟草地的……”芬格尔嬉皮笑脸。


 “吃喝嫖赌抽,你这不就是一不良青年么?滚滚滚!我们一会儿要回家,没地方收留你。”路明非哄苍蝇一样摆手。


 “哎呦师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你看我人高马大八块腹肌,专职吐槽八卦洗煤球,之前还拿你的护照定了一张假机票声东击西,把执行部那群蠢货骗到加勒比海的小国兜圈子,我用处多多啊!我发誓绝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甜蜜生活,我睡沙发就好,不然给我个狗窝也行啊……”


 芬格尔手握方向盘,撒泼耍赖卖萌装傻,无所不用其极。路明非被他烦的够呛,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:“师兄,前面那货交给你了,让他安静点。”


 “暂时性安静还是永久性安静?”楚子航面无表情,手指掰得咯咯作响。 


路明非摆摆手,“同学一场啦,暂时让他闭嘴就好。”


 “你打算带他回家?”楚子航挑眉。


路明非耸耸肩,“没办法,总不能见死不救吧。”


 “那还是让他永久性安静好了。”楚子航说着,抽出了腰间的长刀……


车停在老城区的楼下,路明非掏出钥匙,拧开了那扇贴着福字的枣红色防盗门。他已经快两年没回家过寒暑假了,不过他父母的账户每个月都会按时给房东汇款,因此这间房子依然为他保留着,房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雇人来打扫。室内一切摆设照旧,灰尘也不多,三人稍作收拾,很快又变得可以居住了。 


 鼻青脸肿的芬格尔打开电视机,自动自觉地挪到客厅的沙发上,吃着酱肘子喝着啤酒,一副“两位请不要在意我,我就是空气”的随和姿态。电视里播着某年度抗日神剧,芬格尔一个德国人竟看得津津有味,这货只要有吃有喝有个窝就会活得很满足。路明非也不管他,拿了比亚迪的车钥匙抛给楚子航,拉着面瘫师兄兜风去了。


 短短两年间,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原来的双向四车道拓宽成六车道,道路两边的老梧桐被砍了个干干净净,新栽上的是大方又美观的银杏和法桐。富豪聚集地CBD区也逐渐完善起来,一座座玻璃幕墙的摩天大厦鳞次栉比,还没到暮色四合就已华灯初上。


两人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,车拐下高架路,沿着湖滨的小路跑了一段之后,前方出现了白色的建筑群,都是精致的两层小楼。在这种二线城市,如此高档的小区并不多见,不过因为地处“长三角经济区”,不少有钱人家都很青睐这座小城,楚子航的继父就是其中之一。


 “我记得你某一次过生日,你继父广发英雄帖,邀请同学们来家里烤肉。”路明非望着CBD区的灯火,轻声说道,“你当时给所有社团都发了一张请柬,为了能参加你的生日派对,全校女生都抢疯了。”


 “那是继父突发奇想搞出来的,具体情节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”楚子航淡淡地说,“我现在唯一能回忆起来的,就是你送来了一本文学社的作品集,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,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。”


 “我不是讨厌你,我是讨厌人多。你家院子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,我看着眼晕好不好?再说我只是来给陈社长送快递的,又没收到你的邀请。”路明非眨眨眼睛,“不过当时你要是送个烤鸡翅给我,说不定我会为你唱支生日快乐歌。”


 “我不知道你喜欢烤鸡翅,那时我以为你讨厌油腻的东西,因为你在食堂从来不点红烧肘子。”楚子航看过来,“你喜欢的话,我随时都可以烤给你。”


 “我只是打个比方,你还当真了。烤鸡翅烤上瘾啦,要不要加双倍辣啊?”记忆中的楚子航被女孩们围在中央、面无表情地烤鸡翅、全无欢喜之意,那感觉就好像他是专门请来烤鸡翅的而非派对的主角,想想就让人发笑。


 “那本文集我后来认真地读过了。”楚子航说,“我很喜欢你写的那篇散文,《飞鸟与鱼的故事》。”


刚刚不是在谈论烤鸡翅么,怎么又开始讨论文学了,理科生的思维可真跳脱。路明非揉了揉眉心:“我说师兄啊,那种为了应付社团活动写的东西你就不要花心思看了,现在想想都尴尬。想当初我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……”


 “会么?我倒是觉得挺震撼人心的。生活在深海的鱼想了解外面的世界,让飞鸟衔着它去见识森林的景色,却中途脱水而死,飞鸟把干枯的鱼吞进肚子里,一头撞上山崖什么的……”


 “行了师兄,别再谈论我的黑历史了。”路明非扶额,“前面就是你家了,要不要回家看看?”


 “那里并不是我家。”楚子航低下头,“只不过妈妈住在那儿,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

楚子航把车停在小区门口,两个人穿过花园,来到临湖的那栋大别墅。楚家的别墅灯火通明,大门开着,好几个阿姨婶子里里外外地忙活,擦玻璃的擦玻璃,擦地面的擦地面,一个领头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,吆喝某个婶子不要把脏水往花园里倒。


楚子航走上去,叫住了领头的中年妇女:“佟姨。”


中年妇女愣了愣,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楚子航:“您哪位?”


 “我是……”楚子航犹豫了一下,立刻找到了说辞,“我是苏阿姨的外甥小北。今天和表弟从上海过来玩,正好路过这里,想顺便看看阿姨。”


佟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哦,原来是太太老家的亲戚啊,我听太太提起过的。”


 “阿姨现在在家么?”路明非问。


 “真不凑巧啊,太太生病住院了,先生还在外地出差,恐怕……”佟姨礼貌地笑笑,意思很明显,他们现在登门拜访不是时候。


 “住院?”楚子航带着黑色美瞳的双眼瞬间睁大,声音染上了焦急,“在哪儿住院?生的什么病?”


 “这……”佟姨在围裙上擦了把手,有些为难。


路明非拉了楚子航一把,朝对面的中年妇女露出友好的笑容,“佟姨您别见怪。我哥他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,跟阿姨关系最亲,这不一来这边就急着过来看阿姨嘛……您就告诉我们阿姨在哪儿住院,我们去看一眼就走,保证不打扰她养病好不好?”


佟姨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和楚子航,觉得这俩孩子眉清目秀、言辞诚恳,实在不像坏人,尤其是楚子航,长得跟太太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。佟姨心一软,让他们稍等片刻,进屋拿来了张卡片出来。


 “这是医院地址,收好了别让外人看见。”佟姨把卡片塞进路明非手里,叹了口气,“真是难为你们一片孝心了,要是太太有孩子,也该有你们这么大了吧。”


 “阿姨没孩子么?”路明非吃了一惊。


 “还没有,太太喜欢玩,先生工作又忙,一直给耽误了。”佟姨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,把他们送出大门,“这家里啊,就缺个孩子,大房子好车子,没孩子就缺点东西。”


路明非和楚子航坐进车里,按照卡片上的地址给医院定位。之后他们才发现那家医院不是在CBD的方向,而是在郊区,必须走高速公路才能过去。楚子航心中有事,车开得飞起,车子从68号出口下了高速公路,根据导航系统的指示开上了一条山间公路。


前方隐约出现了白色的建筑物,少数窗口亮着灯。车灯扫过,白墙上钉着铜质的铭牌,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“圣心仁爱医院”。建筑物是现代风格,花园却是古典欧式的感觉,草坪修剪得郁郁葱葱,郁金香正值花期,雨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香味。


 比亚迪驶进黑铁雕花的医院大门,直入地下停车场,两人坐上电梯,来到一楼前台登记,申请探视病人。楚子航对自己母亲的事当然了如指掌,两人继续冒充楚妈妈的外甥,路明非充分发挥他历史系大忽悠的沟通技巧,跟值班护士耐心地攀谈,最后连病人的病历都套出来了。这时他们才发现,这家医院是间精神病院。医生给楚妈妈诊断为精神分裂并伴有失忆,病历上还说病人患有严重的臆想症,每天早晨都会把一个小枕头塞进腹部,然后高高兴兴地宣称自己怀孕了。


 “师兄……”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上,路明非欲言又止。从佟姨那里听说家中没孩子的时候,路明非心中就很难受,现在知道楚妈妈也被确诊为精神分裂了,更是闷得说不出话来。他都已经这样了,可想而知楚子航作为亲儿子的心情有多痛苦。


 “那个,师兄,我们貌似没带什么慰问品欸……”路明非凑到楚子航耳边,低声说道,“两手空空探望病人,不太好吧。”


楚子航轻轻摇头,告诉他没关系,拉着他的手来到楼道尽头的一扇门前。门上贴着写有“苏小妍”的标签,正是楚妈妈的名字。


病房的门应手而开,里面静悄悄的,弥漫着助眠用的薰衣草香氛,病人似乎已经睡下了。淅沥沥的雨打在窗台上,空气略显潮湿。路明非以前只在电话里听过苏小妍的声音,这还是他第一次拜见楚妈妈的庐山真面目。路明非曾在母亲节的时候用国际快递给苏小妍送过花,那时对方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,声音清脆娇嫩,欢快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。


路明非越过楚子航的肩膀,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女人。就见她躺在一张双人床上,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,伸胳膊撂腿儿,睡得四仰八叉。虽然以前没少听楚子航说自家母亲没心没肺,现在见到本尊才是深有体会。你说她好歹是个病人,枕头上却放着啃了一半的巧克力,床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,空气中还弥漫着些微酒气,不过看不到酒瓶,估计是睡前偷偷喝了几口又给藏起来了。


苏小妍一看就是那种保养得很好的女人,即使是徐娘半老的年纪,一张鹅蛋脸依旧白里透红,素面无妆也是响当当的美人,描红之后就更不必说了。面瘫师兄的相貌英俊中带点阴柔,应该是更多地遗传了妈妈的基因,虽然这对母子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。那么假如师兄变成了女孩……路明非的视线在苏小妍和楚子航之间打转,想象着楚子航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,身上穿着真丝睡裙,香肩美腿尽显春光,那画面该是怎样的秀色可餐啊!真是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。想着想着路明非突然饿了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香槟松露巧克力球,那是楚子航送他的情人节回礼。


瞥见女人枕头上那块啃了一半的巧克力,楚子航皱了皱眉,毫不客气地收走了。不知不觉外面开始下雨,楚子航坐在床边,默默地端详妈妈的脸。要明白这样一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妈妈还真是有点不容易,记忆中她最靠谱的就是把自己生下来那次,据“那个男人”说,那次她也想放弃来着,因为觉得生孩子太痛了。遗憾的是那时候她肚里的楚子航已经有八个月大,医生严肃地告诫女人说此时打胎纯属自杀,楚子航才得了小命。


女人翻了个身,无意识地踹了踹楚子航,楚子航把被她掀翻的毯子重新盖好。他并不担心妈妈醒来,女人是一觉睡到天亮的类型,不睡够就绝不会醒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雨滴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,楚子航不禁回忆起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。从他开始听得懂人语的时候,女人就把他抱在怀里念叨,妈妈生你下来可痛了,你要赶快长大了保护妈妈哦,妈妈上班可辛苦了,要赶快长大赚钱照顾妈妈哦,妈妈可脆弱了妈妈可累了妈妈吃的苦可多了……因为妈妈那么不容易,所以家长会妈妈没有来,春游没有人给他准备午餐,下雨天没人来接,发高烧的时候……那时候妈妈倒是陪着他,只不过她对如何照顾发烧的小孩毫无经验,既没有喂药也没有喝水,而是摸着他小小的额头说,头昏不头昏?妈妈给子航唱首好听的歌吧……


从来没有人对楚子航许诺以保护,所以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必须照顾很多人,直到那场决定他生死的听证会,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说,如果卡塞尔学院无法保护你,就换我来护你周全,如果调查组今天敢带走你,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……


余光中,路明非正背对着楚子航,偷偷摸摸地从兜里掏出两颗巧克力球,塞到了女人的枕头底下。也许在他眼中看来病人偷吃巧克力固然不对,但随便没收病人的巧克力更加残忍,残忍得他都看不下去,只好把自己的零食分享给这个可怜的病人。


时而威风凛凛如同皇帝,时而天真脱线宛若稚子,世上怎么会存在这么矛盾的生物啊,偏偏这货又如此的惹人喜欢。楚子航哭笑不得,见路明非装作没事儿人似地踱到门口,看看这儿瞧瞧那儿,自己也从床边站了起来。他该走了。


 “妈妈,谢谢你生下我。”楚子航仔细地为女人掖好毯子的四角,招呼路明非离开了病房。


床上的女人呼吸平稳,熟睡依旧。不知为什么,竟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,滑过姣好的面庞,映着窗外的灯光如流星一般明亮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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